李白写"汉家陵阙"时，那些早塌了，只剩这几座...

有些地方，是专门用来唤醒前世的。

我做的是「筷子小手」——一个专门挖掘小众古迹和冷门县城的号。而在写这个号之前，我还有另一重身份：半个穿越小说写手。

写穿越的人，都欠汉朝一次「穿越」

记得初中的时候，穿越小说正流行，我也算半个写手。那会儿《步步惊心》《梦回大清》风靡一时，我在一个作者QQ群里，晋江文学城的创作者不少，出名的也有几个，但我印象里，作者堆里大概没有比我更小的了。

小学高年级的时候我就开始写言情，写着写着觉得这类玛丽苏文学实在无聊，转头去写穿越——穿越小说更需要历史和文学的积淀，写起来才有底气。也是从那时候起，我对历史的兴趣越来越浓。一开始写清穿，就去啃清朝的史料，虽说雍正确实是个好皇帝，但清朝到底堪不了大任，于是我又转去写汉穿。

我想每一个写穿越、看穿越的人，心里都盘算过同一件事：要是真能穿过去就好了。按一般的说法，连接古代和现代总得有个介质——也许是古人和今人撞上了同一种境遇，也许是他们因为某件东西产生了联结。

到渠县看汉阙的那天，我体内沉睡多年的穿越写手灵魂突然就被唤醒了。这存在了一千八百多年的庞然建筑，不正是穿越联结最好的载体吗？

为什么只有「汉阙」，没有唐阙宋阙？

我们一直纳闷，为什么史书上只说“汉阙”，没人说唐阙、宋阙。

一千多年前的一个深秋，李白站在乐游原上，看着眼前的萧条，写下了“西风残照，汉家陵阙”。彼时那个昂扬自信的大汉王朝早已成了往事，只剩霸陵前的汉阙孤零零立在北风里。

又过去一千年，李白和他的盛唐也已作古，霸陵的汉阙早就坍圮了，倒是四川盆地东北角渠县这几座汉阙，奇迹般地留了下来。

我们一大早驱车赶去渠县，先看了渠县汉阙博物馆，馆址几乎就落在七座汉阙的中心。一路的风光像宫崎骏笔下的夏天，稻田由青转黄，乡村水泥路干干净净，路两侧两道白色车行线一直蜿蜒到看不见的尽头。

走着走着，雷声在远处轰鸣起来，乌云压了下来，风开始转凉，我把车窗摇下来，伸手去接那点自由的凉意。

看完博物馆，才算对渠县和汉阙有了点谱。阙这个字，东汉《释名》里说：“在门两旁，中央阙然为道也。” 最早的文字记载见于《诗经》。汉代阙的种类不少，城阙、宫阙、宅第阙、祠庙阙、墓阙都有，如今留下的实物，多是墓阙。

全国现存的阙一共36处，四川占了18处，而渠县一地就有六处七座，接近全国总数的1/4，集中分布在土溪镇到岩峰镇之间的一段古驿道旁。

六处七座，散落在田埂边的1800年

两千年前，渠县属巴郡宕渠之地，渠江水运便利，古道又连着南北四方，巴文化和汉文化在这里碰头交融。彼时地方经济繁荣，文化活跃，正好给汉阙的营建攒下了本钱。

宕渠在汉代被称作”太守之乡”，走出去不少太守和达官贵人，他们身后修阙，为的就是彰显门第身份。东汉一朝崇尚厚葬，这些墓阙大多是地方豪族势力的标志，一直修到西晋统一天下，朝廷反对厚葬，所以现存的渠县汉阙，年代多集中在东汉到西晋之间。

这座藏在村子里的博物馆，给了我一点小小的震撼。筷子小手真心推荐：真要去看汉阙的朋友，先来学学理论，再去实地走一趟，才能学懂弄通。

赵家村东西两处无铭汉阙、冯焕阙、王家坪汉阙、沈府君阙、蒲家湾汉阙，这六处七座汉阙，就沿着一条乡村公路，散落在两侧的田野间。

我们是提前打电话预约的，当地的文保员早早把锁打开，虚掩着门等我们。

那场雷雨里，我撞见了「联结」

风雨欲来的那一刻，我推开赵家村东无铭阙那扇吱嘎作响的木门，一道电光正好闪过，脚刚跨进门槛，一声惊雷紧跟着炸开，那种被命运撞了一下的感觉，一下子就涌上来了——虽说是仲夏，我还是起了一身鸡皮疙瘩。

这座阙有传闻说年份”轻”，是西晋时候的东西，但名气不小。梁思成当年考察四川时，留下的照片里就有它；1914年法国人维克多·色伽蓝路过这里，也拍下了它的影像，一晃又是一百多年。

冯焕阙的主人叫冯焕，字平侯，做过幽州刺史（北京市长），公元121年被人诬陷下狱，病死狱中，后来才获得平反，由旧部或亲属出钱修了这座阙。

阙上刻着铭文：

故尚书侍郎河南京令豫州幽州刺史冯使君道

字体兼有汉隶石刻和简牍的意趣，书法很美，被看作蜀派汉隶的典范。

这也是渠县现存汉阙里，唯一能确定建造年代和墓主身份的一座。之前有听人讲解说，他是“公平虽迟但到”的典范，可人都没了，在那个封建王权底下，再多的补偿又能补回什么呢——这大概只是我这个现代人的想法，搁在古人那儿，皇权认你与否，就是天大的事。

王家坪无铭阙上刻着荆轲刺秦的图，画面细节很足，樊於期的头颅、荆轲、秦王、秦武阳，还有侍医夏无且，一个不落，都刻在了上面。

雕刻的瞬间抓得极准：荆轲把匕首扔出去钉在了柱子上，秦王的衣袖被扯断，正飘在半空。秦朝和汉朝挨得很近，中间却隔了350多年，所以当汉代的工匠刻下荆轲刺秦这个故事时，那份遥远，恐怕比我们今天回望清朝还要远。

沈府君阙是渠县汉阙里唯一的双阙，铭文完整，只是子阙已毁。

神道居中而立，是这几座阙里最能让人想见当年气派的一座。斗拱层四周布满深浮雕，除了牛、羊、马这些家畜，还有果树、野草，甚至独轮车、农商交易、猎射、骑鹿、戏虎的场景，其中一幅猎射图里刻了两个裸身的人，算是少见。

有灵性的是，我们进入沈府君阙时，遇到了一条两米长的乌梢蛇。见人来并无伤人，而是从下水管道走掉了，忆起上次在蒲江石刻看到巨大的蟾蜍，这条蛇也是这沈府君陵墓的守护者吧。

雨终究还是落下来了，而且落得很大。

我们从沈府君阙出来，天已经彻底黑沉，豆大的雨点砸在挡风玻璃上，噼里啪啦响成一片，田野里的稻子被风压得东倒西歪。

没法子，只好把车开到路边空地上停着，等雨小一点。谁知道这一等，困意就跟着雨声一起涌上来了——大概是起得太早，又赶了半天的路，四个人窝在车座里，听着雨点敲玻璃，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，迷糊中爸爸反复地开关着车门，我知道他是怕我们呆在车里中毒，小时候经历过地事情将会一直刻在脑海里。（提醒大家：在密闭车厢里睡觉有缺氧风险，这事儿真不能学，我们也是躲雨没办法。）

睡醒了，雨已经小了大半，天光也重新亮堂起来，田里的泥土味混着雨后特有的青草气，从车窗缝里钻进来。

那道闪电、那声惊雷，是汉朝递给现代人的一张门票——它什么都没说，只是站在田埂边，等你撞上来。

写穿越小说那些年，我总想着怎么“穿过去”；真到了渠县才明白，最好的联结，从来不用介质。你站在阙下，风从东汉吹来，这就是穿越。

📌 实用信息

• 中国汉阙文化博物馆：达州市渠县土溪镇平碾村，免费、凭身份证入馆。开放时间 周二至周日 9:00–17:00（16:00 停止入馆），周一闭馆（节假日除外）。咨询电话 0818-7210929。
• 野外汉阙群（六处七尊）：全国重点文保单位，实行预约制——需提前打电话，管护员开门后才能进。预约电话 0818-7307001。散落在土溪镇—岩峰镇古驿道旁，可直接导航「中国汉阙文化博物馆」作为起点。再沿乡村公路逐一走访赵家村、冯焕阙、王家坪、沈府君阙、蒲家湾。
• 怎么去：自驾导航「中国汉阙文化博物馆」；成都/重庆可乘动车到土溪站或渠县站，再转汉阙景区直通车（8:00–16:00 每小时一班，咨询 400-8583-222）。览阙路全线免费停车。

你心里有没有一个“穿越回去就好了”的念头？或者，你的家乡有没有一座被低估的古迹？评论区聊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