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走那条路,但我还是上了巴岳山

写下这篇东西的时候,是2026年高考的第一天。距离我参加高考,已经过去16年了。

当年我过五关斩六将,通过提前批次进了这所特别学校。体测那天还遇到了不公,最后我一个人重新跑了一次。被我刷下来的另外一个女生,大概对这里也有执念,第二年她又考了进来,成了我的师妹。

后来毕业,我走了一条连自己都没料到的路,一条几乎和“司法”两个字搭不上边的路。

去巴岳山之前,我一直在想:如果当年走了那条循规蹈矩的职业路线,是不是今天来这里,心情会完全不一样?

从双桥去玉龙山国际森林公园,要穿过红岩重汽的家属区。那片家属区莫名给我一种回到童年的即视感,说不清楚是什么,就是那种感觉。进了防火检查口,工作人员很认真,让把后备箱打开,一点点查。

几乎进入大足地界的时候就能遥望巴岳山了,公路宽,直达山脚。我去过一次巴岳山,是从铜梁那边上去的,这次从大足方向,头一回。上山之后视野骤然开阔,可以俯瞰龙水湖和整片双桥经开区,连绵铺展,看不到边。

路边有好多牛。山野里青草自助,它们吃得很快乐。我们的车跟在一头牛后面,也没摁喇叭,什么都没说,它就自己默默侧到一边走开了——有点绅士,或者说,识趣。我在偷拍它们,其中一头偏偏扑扇扑扇着大眼睛,往我这边偷瞄,就那么一眼,然后若无其事地低头继续啃草。

再往上走,树林越来越密,手机信号只剩一格。前段时间暴雨冲下来不少石头,散在路上,提醒自己不要停留,快速通过。偶然看到两栋砖式建筑,三条小狗子冲我们汪汪叫,把旁边一头老牛闹得不堪其扰,索性走掉了。路边蕨类植物长得大丛大丛的,像扇子,总是在下一个拐角猝不及防地出现。

路过黄泥塘山庄,废墟里有一座逸乐亭,在枯草里摇摇欲坠地站着。小伙伴不敢踏那块连亭榭和陆地的石板,说看着太脆弱了。黄泥塘山庄出来100米,山坳里有一片开阔地,楼房,操场,但是远处就是巴岳山陡峭的崖壁,把这一切框起来。易守难攻之地。

爸爸说,他还是小孩子的时候,爷爷开大卡车给山上的劳改农场送蔬菜,那时候他跟着爷爷上来过。他说,劳改的犯人不像坐监时管得那么严,有了一点在划定范围内的自由空间。办公楼二楼,有一个办公室门上还挂着“副场长室”的牌子,歪斜着,没人摘。除了这块牌子,几乎找不到别的文字信息了。

空荡荡的操场旁边,小野菊长得铺天盖地,肆意得很,好像完全不记得这里曾是关押过人的地方。所以你看,我对自由这件事,一直有点执念。怎么能允许自己被执行“无期徒刑”呢。

有一栋建筑很恢宏,我猜是大礼堂之类的。为了近距离看清楚,吃了不少苦头——穿着长裤,仍然被霍麻叶子刺到,那一小块皮肤很长时间都没有知觉,就那么麻着。

在新胜监狱汽车队的院墙里,可以看到”重塑自我”四个大字,还有二楼的心理咨询室牌子。虽然我没有从事司法工作,但这些东西,我总是比旁人更熟悉一些的。

院墙旁边的坡上种着茶树,连成片。顺着石径往茶山里走,枯叶满满铺着,踩上去有声音。走着走着,路边出现一条蛇蜕,完完整整的,差点又把小伙伴吓到。

所以这里究竟现在是归永川管还是大足管,我实在没搞清楚,挂着大足林区管理的牌子,又写着茶山竹海公司管理,有没有读者朋友可以帮我解答一下?

新胜茶场始建于1952年,服刑人员在这里种茶,劳动改造。2009年扩建为渝西监狱,高峰时期收押过八千多名服刑人员,加上民警和工作人员接近万人,宿舍楼、工厂、电影院、大会堂,一应俱全,就是个活脱脱的小型社会,只是里面的人没有自由。

2016年,因特大暴雨引发山洪,围墙和监舍被冲毁,渝西监狱整体搬迁到永川城郊。巴岳山黄泥塘就这样空下来,十多年,无人管理,屋顶垮的垮,草长的长,远远望去,满目荒芜。

操场上的小野菊不知道这些,它们只管开着,开得十分用力。


没走那条路,但我还是上了巴岳山
https://macin.org/2026/06/08/ba-yue-shan-jian-yu/
作者
Shirley Lee
发布于
2026年6月8日
更新于
2026年6月9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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