狸狮村:可能这里就是小龙女的古墓派
出发时的雀跃还挂在眉梢,身子却突然闹起了小脾气,那种提不起劲的疲惫,从心底慢慢蔓延到四肢百骸,连窗外的风都变得没了滋味。驱车三个小时,从宽阔的高速,拐进蜿蜒的县道,再到颠簸的乡道,最后驶上窄窄的机耕道,一路深入云贵高原北沿与四川盆地盆周的交汇处,终于抵达了藏在深山里的狸狮坝。
山间的路静得能听见车轮碾过碎石的声响,四面青山如天然屏障,中间一方坪坝卧在群山之中,被大自然温柔环抱。行至白虎嘴高地,整个狸狮村尽收眼底,路旁的坡地上,几位老人家扛着锄头忙着春耕,听到声响,缓缓抬起头望了我们一眼,又默默低下头,将目光重新投向脚下的土地。

村里有条不起眼的小水沟,因沟的左侧住着罗家人,右侧是刘姓族人,便有了一个直白又好记的名字——刘罗沟。沟上横跨着一座清乾隆年间的石桥,青石板被岁月磨得光滑,踩上去仿佛能听见历史的回响,这里曾是古代茶盐古道的必经之地,当年的马帮、商贩,或许就是踏着这座石桥,将茶叶、盐巴运往远方。走到进村的刘氏祠堂旁,一尊高高的大青石格外显眼,上面用苍劲的字体刻着“人民的好公仆”六个大字,红漆虽有些斑驳,却依旧醒目。翻遍了村里的介绍,也没能确定这六个字纪念的是谁,村里人说,大概率是上世纪八九十年代,在綦江任职、深得百姓爱戴的一位领导,岁月模糊了姓名,却留下了这份沉甸甸的敬意。

逛狸狮坝,最不能错过的是散落各处的古墓,它们既是刘氏族人的安息之所,更是清代民间雕刻艺术的瑰宝,也是我此行最深刻的观感。村里现存100多座清代花坟,每一座都是匠心之作,历经数百年风雨,依旧能窥见精湛工艺。墓碑多为西南地区常见的石头打造,质地坚硬、色泽温润,碑体规整,顶部雕刻飞檐翘角,仿古建筑形制,既庄重肃穆,又藏中式雅致,这与川渝地区清代墓葬普遍采用的仿木石基结构、注重形制规整的特点高度契合。

碑面雕刻题材丰富,有宴饮图,也有墓主人夫妇的雕像。二人神态逼真,女主人头包黑色头巾,手持折扇,男主人头戴清朝官翎,手持芭蕉扇。虽然清代妇女的地位不高,但川渝女性的地位还是可见一斑的,这两位主人的雕像大小一致,并无什么男尊女卑的既视感。同时这也和大荔八鱼清代李氏家族石墓群的雕刻题材、文化内涵有点异曲同工之妙。
墓门、墓围也布满雕刻,亭台楼阁刻画精准,既留下珍贵的人物资料,也体现“事死如事生”的丧葬理念。圆雕、浮雕、线雕手法,层次分明,这与清代民间石刻工艺“多手法融合、重细节刻画”的特点相符。

在深入了解古墓的同时,我也慢慢摸清了狸狮坝的历史脉络。狸狮坝是东溪地区最早有汉人聚居的地方之一,在汉人到来之前,这里曾是僰人的家园,綦江先秦时期属巴国,唐代曾设僰州。当地人笑着说,村里没出过什么家喻户晓的名人,但老辈人一直流传着,这里是能出大将军的风水宝地。更有意思的是,几十年前村里还有小学的时候,这里的大学升学率,曾是整个丁山镇最高的,只是如今,小学早已消失,年轻人只能带着孩子去镇上租房读书,只留下满村的寂静与老人的身影。

而狸狮坝最特别的历史,都在刘姓族人的血脉。这里的刘姓是刘邦、刘备后裔。刘备为刘邦第十九代孙,其儿子刘永的后裔,唐末由刘祥迁往福建,后传至刘开七、刘广传,次子刘燕辰元末任兵部尚书,避战乱入川投奔大夏国,其子刘英杰因功封官,大夏国覆灭后,族人隐姓埋名两百年。明末清初“湖广填川”时,刘英杰的后裔刘登举、刘登第、刘登籍三人,从遵义迁至綦江东溪落业(当时遵义属四川,乾隆年间划归贵州)。后来,刘登第的儿子上山打猎时发现这片山谷,见远处两山形似狐狸与狮子,便取名狸狮坝,划地为标,将这片土地归为刘家所有。
作为皇室后裔,刘氏族人凭借先辈积累的财富,在东溪成为当地豪绅。后因匪乱猖獗,众多刘姓族人迁往狸狮坝隐居,历经300多年繁衍,如今狸狮村户籍人口3000多人,常住人口不足1000人,多为留守老人。

在村里偶遇了一位名叫刘宗信的老爷爷,七八十岁的年纪,却精神矍铄,眼神清亮,是刘氏宗祠的发起人,一辈子积极为国家建设建言献策,讲起村里的变迁,一板一眼、头头是道,眼里满是热忱。


此行的惊喜,不仅有古墓与历史,更有春日里的温柔馈赠。在一座古墓的旁边,竟长着一棵野生樱桃树,红彤彤的果子缀满枝头,小巧玲珑,惹人喜爱。我轻声和墓主人老辈子“打了个招呼”,才小心翼翼地摘了几颗,放进嘴里,清甜的滋味在舌尖散开,个头不大,却有着最纯粹的果香,刚好圆了我今年没吃上樱桃的小遗憾。沿途还遇到了不少野果子,其中就有覆盆子,这种常被用作欧美高级果酱原料的小野果,上次徒步只见过它的花苞,如今亲手摘下品尝,酸酸甜甜,拯救了我快要凋零的情绪。

这里在90年代都还极度贫瘠,水、电、路不通,日照不足、霜冻严重,1000名村民人均仅七分地,吃粮靠返销,用钱靠救济,衣衫褴褛、食不果腹。如今这里却更似我想象中桃源的样子了,期待7月的时候来玩漂流和吃杨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