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日歧路:在荣昌 野徒步

春天是藏不住的,它总在风里递来细碎的信号:该做春天该做的事了。

我偏爱那种漫无目的的探寻,踩着松软的泥土,循着草木的清香,哪怕走了歧路,哪怕绕了远路,也觉得心安。那些与草木花鸟的不期而遇,那些无需言说的默契,远比打卡式的游览更让人舒服。只是这样的舒服,从来都考验人与人之间连结的品质——不必多言,不必迁就,只需并肩走着,各自感受,却又彼此陪伴,就像春日的风与花,自然而妥帖。

天气预报里的周末,总被阴雨笼罩着,灰蒙蒙的水汽仿佛透过屏幕漫进屋里,差点就浇灭了心底那点想要奔赴春天的念头。我蜷在沙发上,听着窗外隐约的风声,心里暗叹,又要错过这转瞬即逝的春日了。周六下午,索性放下手里的琐事,拉上遮阳帘,在柔软的被褥里补了个懒洋洋的瞌睡。梦里全是漫山的绿意,醒来时,指尖竟触到一丝暖融融的光亮——遮阳帘的缝隙里,阳光正不顾一切地涌进来,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斑,暖得让人移不开眼。那一刻我笃定,无论如何都要走出去,不能让这难得的晴朗,浪费在狭小的屋子里,不能让这稍纵即逝的春天悄悄溜走。

荣昌的土地上,没有太多可供徒步的秘境,那些人造公园,修剪整齐的花木,规整划一的步道,总少了几分自然的野趣,终究不能让我兴致盎然。思索再三还是去了古佛山——这座横亘在荣昌、隆昌、泸县三地交界处的山脉,作为荣昌的地理最高点,我来过这里很多次,循着游客中心→百佛园→三圣洞的常规路线行走,看惯了沿途的景致,觉得乏善可陈。

古佛山在两地有着不同的名字,藏着不同的韵味。在荣昌境内,它叫古佛山,因山间曾有古佛寺庙而得名,山体绵延起伏,植被茂密;而在泸县境内,它则叫“道林沟”。从城里打车到古佛山脚下的“锦宏山庄”,不过三十多块钱的路程,车子穿行在乡间小路上,窗外的绿意不断向后倒退。下车后,我们没有往游客聚集的方向走,而是循着一条隐约可见的小路,往五仙山的方向慢慢溜达。没有目的地,没有时间限制,一步一步走进春日的怀抱里。

没走多久,便走到了高处。蜿蜒曲折的公路缠绕在山间,远处的云层厚重却不压抑,阳光没能完全穿透云层,只透过缝隙洒下细碎的金光,落在山野间,给草木、泥土都镀上了一层朦胧的光晕。即使是正午时分,也没有盛夏的燥热,只有微凉的风,轻轻拂过脸颊,带着草木的清香。忽然想起那些热带的天空,永远是澄澈的蓝,哪怕台风来临,乌云密布,用不了多久,就会有风把云都吹开,重新露出湛蓝的底色。可在我们这座小城,天气总是漫漶不清,厚重的云层下,藏着的是滴滴答答的雨滴,还是拨云见日的晴朗,从来都不确定,就像开乐透一样,充满了未知的概率,却也正因这份未知,让每一次遇见晴朗,都多了几分惊喜与珍惜。

脚下的路,铺满了厚厚的松针,踩上去软软的,像踩在柔软的棉絮上,发出“沙沙”的轻响。低头细看,松针间还藏着许多小小的惊喜——一颗颗顶着脑袋的小蘑菇,打量着又一年崭新的春天。路边的蕨类植物,冒出了嫩绿的新芽,两根细细的芽尖,像一根小小的Y字天线,俏皮又可爱。同行的小伙伴说这是蕨类植物在接受外星人的数据,不然,为什么它们的上空,那些密密麻麻的树林,都“懂事”地避开了,特意给它们留出了一片天空自由地“接收信号”。我听着,忍不住笑了,这样天真的想象,像春日的风一样,纯粹又美好。

抬眼望去,远处的一座山,轮廓清晰,顶部平坦,像一张巨大的桌子,一座迷你版的桌状山。我知道,它与南美洲的罗赖马山、南非的开普敦桌山,甚至是四川的瓦屋山那些闻名世界的桌状山,自然是不能同日而语的,而这座小山,只是山间一处普通的景致,没有盛名,没有传奇。

更远处的山间,矗立着一座雷达站,银白色的塔身,在朦胧的光影中,透着几分神秘的气质。那些与天文、气象相关的事物,似乎天生就带着一种魔力,总能勾起人们的好奇心,难怪那么多小朋友,会对这些东西格外着迷。自己小时候对这些事物完全没有开窍,课本里的自然地理知识,不过是应付考试的工具。直到十年前读了《三体》,那些关于宇宙、关于天文的描写,打开了我认知世界的另一扇门,我才开始对天文气象有了一些启蒙,开始懂得欣赏这些藏在天地间的奥秘。

行走间,一簇洁白的小花,悄悄映入眼帘,生长在路边的灌木丛中,像星星落在了草木间。原来蓬蘽,是蔷薇科悬钩子属的灌木,花谢之后,会结出红色的果实,就是我们小时候常吃的“野草莓”。蓬蘽性温,全株及根都可以入药,有着补肾益精、消炎解毒的功效,在《神农本草经》里,就有关于它的记载,说它“味酸平,主安五藏,益精气”。理想的徒步搭子,懂草木,识药性,能在一路上,告诉你哪株草能吃,哪朵花能入药。

继续往前走,到了赶坪寨,这是屈氏家族在川东渝西地界的产业,始建于清朝道光年间,是屈氏家族为了保护族中妇女儿童的生命和财产安全而修建的,占地面积近30亩,曾经有寨门、中堂、戏台、岗楼等建筑。如今,只剩下一片遗迹。我们沿着长满杂草的小路,慢慢爬上去,想要探寻当年的痕迹,可山间的植被太过茂密,杂草丛生,遮住了大部分的遗迹,我们找了许久,也只看到几个残存的石墩子,孤零零地立在草木间,或许这就是当年雕梁画栋的戏台子的遗迹吧。

顺着山坡慢慢往下走,穿过一片茂密的树林,眼前忽然柳暗花明——一片平整的田地,铺在山间,地里种着绿油油的蔬菜长势喜人,田埂边小野花随风摇曳。田地旁边,有一户人家,青瓦白墙,烟囱里没有炊烟,却透烟火。

田埂边的草丛里,我们发现了两个小小的笋子,已经快要长成小竹子了,笋壳上还带着细密的小刺,尖尖的脑袋,倔强地向上生长着,仿佛在与春风较劲,我忍不住笑了,愿称之为“两个刺头”——带着少年人的倔强与莽撞,在春日里肆意生长。不远处的田埂下,一头老牛,正静静地站着,动作缓慢而稳重,以至于同行的小伙伴远远望去,竟误以为是一座雕塑,直到走近了,看到它轻轻晃动的耳朵,才反应过来,忍不住惊呼一声。

我们原本计划走10公里的线路,小伙伴渐渐有些体力不支,脚步也慢了下来。最终在7公里的时候,结束了这次徒步。返程时,坐在车里,看着窗外蜿蜒曲折、狭窄陡峭的山路,才忽然察觉,原来这条路,竟如此狭窄,路边就是陡峭的山坡,若是新手司机,想来是会害怕的。


春日歧路:在荣昌 野徒步
https://macin.org/2026/03/30/rong-chang-tu-bu/
作者
Shirley Lee
发布于
2026年3月30日
更新于
2026年4月2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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