芙蓉:森美兰的江南梦

火车上的兵荒马乱还没完全褪去,我已经站在芙蓉的土地上了。导师在zoom里的声音断断续续,师兄答辩的幻灯片因为信号卡顿变成一格一格的,耳机里传来的每一个单词都需要我调动所有注意力去捕捉——本来打算在火车上小憩的一个钟头,就这样在脑袋晕沉沉的状态中抵达了这座有着 “花城” 之称的小城。

火车站

提前在KTM官网订票是J人的本能,虽然现场买还能省点手续费,但不允许没计划好的行程这件事,刻在了性格里。一大早先去看了因为连更敲字而复发的网球肘,医生一边给我按压一边摇头,那种无奈的表情我已经见过好几次了。接着赶去TBS等火车,我也不明白为什么Serdang站最近都没有往那边的车,只能绕远。

芙蓉这个名字来自旧称“双溪乌绒”的粤语音译,意为“河流源头”。

街景

我被这个名字吸引——一个小城市竟然有气象万千花中之王的名头,况且这里还是梁静茹和李佳薇的老家。马来西亚的华语流行音乐一直让我惊叹,从概率来讲,华人占比只有20%,但前辈有巫启贤、光良、梁静茹,中生代有Tank、戴佩妮、曹格、李佳薇,新生代有尤长靖,这个比例实在高得让人好奇。

这些歌声里藏着的马华与台湾的千丝万缕,下次有机会再好好聊。

下车后打车去志元堂。这是一座道教寺庙,比较新,但很难想象居民区里藏着这样一处世外桃源。竹林之间的风骨,是马来西亚少有见到的。给我留下深刻印象的是大殿里手绘的壁画,古韵十足,笔触细腻得让人舍不得移开目光。

整体修建的风格都是小桥流水,看得出很希望在热带打造出江南的气息——这种努力有些可爱,又有些固执,就像那些离开家乡很久的人,总想在异乡重建记忆中的故园。

肚子开始咕噜噜叫,从志元堂出来进城,去了林子祥炸烧麦小吃档口。超级便宜,很多人来买,而且男士比女孩子还要多,这倒是少见。不过不能多吃,炸物和榴莲都让我上火,点到为止就好。

芙蓉老城的建筑都很有年代感。大多是二十世纪六七十年代的建筑,配上古旧掉色的、形形色色的招牌,还有一些在中国都快找不到的老行当——修钟表的、打金饰的、钥匙店、杂货铺。这里随处可见米南加保人的建筑痕迹,那种屋顶两端向上延伸的尖角状,如同水牛的双角般翘起。时间好像在这里特别慢,或者说,它根本就没打算往前走。

芙蓉还有一个壁画街区,规模不小,题材广泛。我和小伙伴讨论说,为什么马来西亚的每个城市几乎都有壁画街?可能因为他们都不创文哈哈哈。这话说得有点坏,但也不是完全没道理——槟城带起了这股风潮,其他城市纷纷效仿,仿佛壁画成了“我们也是文化城市”的标配。不过话说回来,壁画确实给老城区增添了几分活力,那些色彩斑斓的墙面,多少抵抗了些岁月的灰败。

潮州会馆

在炎热的热带下午闲逛,既庆幸今天没下大雨,又对这烈日当头无可奈何。偶遇了拍综艺的节目组,主持人卖力地在太阳下说话,化妆都快花了,也是不容易。我本来打算去新大洲餐室吃个下午茶吹吹风,结果下午三点半就关门了,只能去当地人甚爱的哈芝沙里煎蕊店吃个冰坐坐。

如果是节假日可能会排队,我去的时候虽然店里几乎坐满了,但没有人排队。菜单没有英文,只能随机点。印度人开的百年老店,最主要的口感就是甜,甜到让人怀疑自己的味蕾是不是出了问题。幸好我坚强的肠胃没有闹别扭,听好多人说吃了都闹肚子,我算是幸运的。

吃完稍微缓了一下,步行去看森美兰图书馆。这一带都是行政中心,地上特别干净,我都怀疑是不是被谁专门擦拭过。

这里的建筑拍照效果很好,森美兰的政府建筑也带有米南加保风格的牛角屋顶,在蓝天白云的衬托下格外醒目。偶遇一个拿着专业相机来拍照的马来小姐姐,也是专程来拍照的,我们相视一笑,算是同道中人的默契。

接下来打车去蜈蚣山天师宫。天师宫建于1864年,倚山而建,俯视整个芙蓉。几乎搜索芙蓉的旅行攻略都有这里,但真正去的人不知道有多少。开车的巴基斯坦大姐到了山下就坚决不愿意开上坡了,告诉我她害怕上陡坡。我看了一下,真的很想自己拿过方向盘,但最后只能叹气一声——这大太阳下爬山,而且毫无遮挡,真的是热到怀疑人生。

我一鼓作气上山。可能是因为下午了,几乎没什么人。碰到一个华人大哥给我打招呼,问我是爬上来的吗,我气喘吁吁地说是,他让我好好转转看看。山上有风很是凉快,汗水一下子就被吹干了。无论是志元堂还是蜈蚣山天师宫都在忙着迎接新年的装饰,红灯笼一串一串挂起来,能想象新年的时候一定热闹非凡。下来又碰到大哥,问我打到车没有,我说没有,然后大哥就问我去哪,顺便捎我一程,说这就是诚心礼佛的善报。

我蹭车了一公里多下山,大哥指着一家店说:“你有品位,这家烧包是我这个芙蓉人承认的最好吃的。”在“亚洲烧包”店五点半关门之前,我买到了烧包、蛋黄酥、餐包和牛角酥。

回家第二天早上用烤箱复热之后,味道完美到让人想落泪——尤其是蛋黄酥,我觉得堪称一生中吃到过最好吃的。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口味,外壳有一定厚度,一口下去里面的酥皮直掉渣,咸蛋黄是一整个,咸度刚刚好,写到这里我口水都快下来了。当时没有立马吃的原因是,我留着肚子去吃芙蓉波仔鱼头米。

鱼头米就是鱼头米粉,煎过的鱼头熬汤,白白的汤底加上米粉,加多一些胡椒,超级美味。他们家是按照人次点的,我点了一人份再另加一份鱼鳔,本来还想点酸柑蒸苏东尝尝,服务员小姐姐劝我说:“你吃完再点。”果不其然,就这一人份的鱼头米我都没有吃完。汤底浓郁得化不开,鱼头的鲜甜全部熬进了汤里,每一口米粉都裹着满满的幸福感。

吃完就去芙蓉火车站等车。马来西亚到处都有猫猫狗狗,下午太热,每一条狗子都寻到一处车下的阴凉,你走过去它都不带搭理的,懒洋洋地眯着眼,一副“热死了别烦我”的样子。我坐在候车室里,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,心里还在回味那个鱼头米的味道。到家晚上九点,J人属性爆发,我又去游泳。回来收拾好都已经十二点,昏昏沉沉睡过去。

梦里还是芙蓉老城那些掉色的招牌,还有蜈蚣山上吹来的风。


芙蓉:森美兰的江南梦
https://macin.org/2026/02/02/fu-rong/
作者
Shirley Lee
发布于
2026年2月2日
更新于
2026年2月3日
许可协议